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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April, 2013 | 一般 | (5 Reads)
每當踏上故鄉這片熱土時,我的心裡總是湧上一種難以言狀的澎湃和激動,雖然,這裡沒有都市的繁華,沒有名山秀水的嫵媚,她依然偏僻、依然沉靜、依然落後、依然貧窮,但是,這裡是我永遠難以忘懷的出生地,我的生命細胞中融匯著故鄉的許多元素,我對她的牽掛時常縈繞在心頭,時常回味在悠悠的夢境。 我披著蒼茫的暮色,走進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村莊時,到處靜悄悄的,有的人家的窗戶已經亮起了柔和的燈光,房屋和樹木就像木版雕刻似的展現在我的眼前。潔白的月光如同紗帳把大地完整的籠罩起來,給人一種朦朦朧朧的幻覺,月光如銀,月光如水,月光如詩,月光如夢。漫步在故鄉的小道上,盡情的吮吸著田野清新甜美的氣息,我被融化在這種伴和著泥土芳香的親切氛圍中,我的身心得到了從未有過的徹底的放鬆,我又回到了親切的故鄉。 我的故鄉位於關中西部一個小縣的農村裡,這是一個溝壑縱橫的地方,北靠天台山,西鄰馮坊河,東鄰磨盤山,南與曹家?隔溝相望。家鄉的這一片台?通稱余家頭,也不知始於何年何月。其實,從我懂事的時候起,到現在,並沒有見到一個姓姓余的人。我們西溝邊村11戶全姓王,上?、下?兩個自然村以張姓居多,坪裡李楊何閔皆有。 七十年代規劃修建新的居民點,鄉親們攢錢買磚,尋人批木材指標,都渴望向下?移居靠攏,據說那裡風水好,是一塊寶地,清朝光緒年間張家出過舉人,遠近聞名,還被寫入了縣志。 光陰似箭,歲月如歌,經過繁衍生息,世代相傳,到民國中葉,張家人丁興旺,房屋百間,良田百傾,官運亨通,人脈旺盛。兄弟四人,老大當上了省教育廳廳長,權傾杏壇。老二在南京做官,威名遠播。1948年他取道福州隨老蔣到台灣了。老三年輕時遭人陷害,被土匪槍殺在紅土坡古堡。他的妻子改嫁給我伯父,成了我的嬸娘。他的兒子和入贅的李姓祖父相依為命,度過了幾十年光景。兒子從師範學校畢業後教了13年書,一個偶然的機遇,被選拔為縣級領導,全家一齊農轉非進了城,過上了城市人的生活,讓我們村子的人羨慕、議論了許久。 老四是個拐子,文革時頭上戴著一頂政治帽子,受了不少罪。他有三個兒子,最小的叫積虎,和我是同班同學,小時候我通過他經常去他家借書。他家的上房高大闊綽,雕樑畫棟,木樓上藏著許多線裝書,裁得很齊,紙色發黃,還有手繪插圖。 大兒子雖然不愛讀書,但趕馬車是個好把式,當時我們出行主要靠步行,出門能坐上馬車就感到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後來他趕著馬車去城裡跑運輸,全城只有兩輛馬車,有一輛就是他們張家的,他耳朵上夾著讓農村人眼紅的紙煙,在城里拉沙、拉磚、掙了不少錢,置下產業,蓋起了小洋樓,給兩個兒子娶了自帶糧票的媳婦,一家人有滋有味地過起了城裡人的日子。 老二離開大陸後,他的元配夫人改嫁跟了一個趙姓教師。他留在大陸有兩個兒子,老大在政府機關工作,還是一個部門的負責人。老二一直在教育界供職,已經評上了高級職稱。他的大孫女是縣醫院的副院長,曾被評為十佳護士,還被選送到香港、北京等地深造。張家留在大陸的人,經過幾十年政治風雨的洗禮和紅色熔爐的鍛造,他們依然是名門望族,幾乎個個成為對社會有益的棟樑之材,受到黨和政府的關懷,受到人們的尊重。 十八年前,我作為縣志辦公室人物誌的責任編輯,在收集地方人物資料時,回故鄉拜訪一位從馬尼拉曲線返鄉探親的崔先生時,他十分感慨地說,他在台北的陝西村和張先生一塊看到了我撰稿的電視專題藝術片《千河奔流》,這是國家外宣部門推介的。在電視片中,家鄉的小河如今成了碧波蕩漾的高峽平湖,兩岸青山悠悠,翠綠如黛,水面宏大平靜,那麼深邃、那麼美麗。月兒照在故鄉的湖面上那麼明亮,那麼動人。那部片子是我在縣政府辦公室工作時完成的第一個電視專題藝術片腳本,攝制完成後,曾在中央電視台2頻道和4頻道播放,沒想到遠在海峽彼岸的故鄉遊子還能看到,令人欣慰。坐在崔先生姐夫家院子的桂花樹下,夜風習習,幽香陣陣,品嚐著家鄉的酥皮月餅,暢飲新高粱釀造的白酒,抬頭望著掛在天幕上的弦月,難能可貴的兩岸之人的交流,把我們帶入了夢幻般的往昔。 張先生前往台北後,在當地找了一個高山族夫人,生有一女兒,曾留學美國。先生離開政界後,和高仲謙等同鄉籌辦《漢聲》雜誌,研習秦腔,聯絡同鄉,以文會友。1984年張先生謝世時為自己未能返回故鄉,將最後一串熱灑滴在了高雄市一家醫院的病榻上,他帶著終生的遺憾和未酬的遺願駕鶴西去。 又是月光如銀的時刻,我應邀返回故鄉,參加張家一個後生的新婚納涼舞會,在花卉飄香、月光如水的院子裡,火樹銀花,如泉如河的旋律,流淌著醉人的音符,讓人沉浸在優雅的氛圍中。 高朋滿座的庭院喜氣洋洋,來賓除了同學、朋友以外,全是本鄉本土本家人,大家分外感到親切。如今先生留在大陸的後代已經有十幾家上百口之多,他們耕讀傳家,厚德載物,安居樂業,生活美滿。如果說還有什麼未了夙願的話,那就是他們全家福的照片裡還差繼母和妹妹的身影。海峽兩岸的中國人民同宗同族,血濃於水,骨肉相連,回歸是人心所向,大勢所趨,是誰也阻擋不了的歷史潮流。他們渴望有一天,能登上台灣寶島,為父親的亡靈獻上一束鮮花,迎接姨母和妹妹回老家看看。 望著頭頂的明月,腳踩溫熱的故土,我想那缺如的部分在不遠的將來一定會團圓的,那時,故鄉的月色必將更加美麗和迷人,我們對故鄉的依戀會越來越強烈,“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